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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在上海‏
[ 录入者:shlyzh | 时间:2013-10-25 23:53:01 | 作者: | 来源: | 浏览:995次 ]

巴士贴身几英寸地挨着你,一甩屁股就挤了进来。老太太在疾驶的车阵中巍然屹立,眼看就要撞上了,老太太却轻移莲步,一闪一忽悠,车子就贴着擦了过去,简直像少林功夫那样壮观。

说也奇怪,这么一个交通混乱的城市倒没看到几件车祸,我想是归功于‘模糊逻辑’法则,在交通法规之外驾车人另有一套思路,本能地分辩出何是可行,何是不可行,什么时候能擦边而过,什么时候能无视来车而奋勇向前。这个就不是在驾驶学校学得来的,更不是我们这些假洋鬼子能一窥奥妙的。管你开了三十年或四十年的车,你不得不向上海驾车者脱帽致敬,对他们驾轻就熟,身手敏捷,路在险中求的大无畏精神佩服到五体投地。

以上讲了上海的衣,住,行。说到‘食’,我要收起讥讽的语气,用诚恐诚湟的态度来描述,否则就是对人类在饮食领域巨大的成就不敬。吃在上海不算执世界牛耳的话,排进前三名是没有问题的。纽约有那么多餐馆,但你有今晨从阳澄湖送来的大闸蟹麽?就算香港人吃的空运大闸蟹也没有上海人的道地,大闸蟹还在晕机呢,味道当然两样。

从外滩三号的顶级意大利餐厅到路边的馄饨摊子,上海真正体现了一种‘民以食为天’的精神大同。口袋里有几个铜板的,大可以一面享用意大利生火腿卷拉勺尼亚一面欣赏黄浦江景色,也可以花六七块人民币叫一碗滚烫的鸡鸭血汤,来上两客生煎馒头,看看小菜场人来人往的风光。

想做生意人头一个动的脑筋就是做吃的,所以大大小小的饭店遍地开花。到夫妻老婆店里吃油豆腐线粉汤,到楼高七层的高级餐厅吃法国蜗牛,根据你皮夹子的厚薄,悉听尊便。上海人有时为到哪个饭店吃饭而头痛,高档饭店十只手指头肯定数不过来;苏浙会,小南国,美林阁,是新式本帮菜,张生记是吃杭州菜的,巴蜀人家做的改良四川菜上海人也能接受,功德林是吃素的,宝庆路复兴路那儿还有公馆私家菜。小吃有苏州面馆,淮杨点心,小绍兴鸡粥,想吃地道外国菜可以上衡山路啃正宗德国猪脚,到红房子吃罗宋大菜,可惜只生一张嘴巴,只有一个肚皮,人生就这点不足。

你不能连吃两顿饭,但饭后喝喝茶总是可以的吧,来来来,转角上就是优雅茶座,灯光朦胧,音乐低迴。茶资五十块一人,咖啡奶茶铁观音普洱黄山毛峰洞庭碧螺春,红茶绿茶黄茶黑茶水果茶,同时奉上瓜子蜜饯,开心果放屁豆,绿豆糕芝麻汤团,不贵不贵,孵茶馆店是上海人的老传统了,花钱消磨光阴,三两好友,说说股市行情,谈谈楼盘买卖,再嘀咕几句某相识包了个二奶,某名人竟敌不过七十老叟,在情场惨败。两三个时辰就不知不觉过去了。

半夜过后,在起身离座时觉得肚子又有空位了,于是相约一起去吃宵夜,以前只有云南路有夜市,现在到处都不愁找到过得去的夜宵店,锦江宾馆脚下就有一家,门口有挑担卖盗版CD的,挑了三张美国刚上市的新片,才花人民币20大元,想象米高美公司福克斯高层主管看了吐血,再走进饭店就胃口大开,朋友早点好竹笙苦瓜,爆腌鳗鱼,冰镇芥蓝,香莴笋碧绿生翠,滚烫的菜泡饭里薄薄的一片火腿吊鲜味。上海人现在讲究清淡,夜宵也吃得百分之一百符合营养学。

请客吃饭是无日无之,感情也是在吃吃喝喝中建立起来的,男女勾搭要吃饭,买空卖空要吃饭,铺路搭桥要吃饭,升迁评级要吃饭,庆生迎送要吃饭,就是死了人一顿豆腐羹饭还是免不了的,生意还有个不好的吗?

上海真是吃的天堂,我敢拍胸脯保证,你们在报上写两篇吃喝文章骗稿费的家伙,如果没到上海混吃混喝两三个月,最好还是识相点免开尊口,什么京津小吃,台南小吃,云南小吃,广东乱吃,四川辣吃,东北胡吃,全是小儿科。你到了上海才知道什么叫‘吃无境止’,才知道‘吃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才知道孔夫子说的‘割不正不食,时不正不食’是多么的可怜。

不过请客吃饭也不是人人消受得起的,我就做过一次‘阿莫林’。

事缘去参加艺术学院一个盛大的派对,派对办得出色,不但有教师作品,学生习作琳琅满目,当厅放一条长桌,桌上用锌盘盛放碧绿的萍果,桔红的番茄,生脆的黄瓜,还有开心果瓜子,咖啡茶水,到时还端出现蒸热气腾腾的鲜肉大包和香菇素菜包子,倒真是别开生面。我塞下去三个包子,心想晚饭也算吃得舒服。哪知这仅是热身,系主任宣布请宾客们去小酌叙谊。我受制于交通工具,心想小酌也不妨,就跟了众人去了。

到了一个叫‘大浪淘沙’的地方,正门只得用‘金碧辉煌’来形容,比我去过的埃及国立博物馆还要雄伟,门前车水马龙,指挥停车的门僮忙得喉咙都哑了。一进门,发给你一条手链,先把你的鞋袜收起来。然后驱入更衣室,服务生催促你脱光,想想看,我那些朋友都是几十年没见面了,一旦碰头马上来个‘裸呈相对’,不但面子下不来,心态也弄得极不自在。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脱也得脱,不脱也得脱,牙一咬,牺牲色相也就这一回,脱光了飞快地蹿进浴堂就是了。

浴室奇大无比,泡澡的大池子人头幢幢,雾气蒸腾。另有擦背的,捏筋的,修脚的,递热毛巾的,管拖鞋的,我冲了个淋浴出来,被让着换上一套大花衫裤,从另一个门上到二楼吃饭。
到餐厅一望,所有艺术学院风度翩翩的教授,落拓不堪的艺术家,全换上小丑般的大花衫裤,像马戏团里逃出来的一样。

男男女女混坐吃‘扑肥’,菜式之杂是我之仅见,有日本鱼生,韩国泡菜,西洋牛排,法国牡蛎,广东牛杂,杭州蒸鱼,上海炒素,东北炖菜。跟邻座一个头顶冒烟,面色绯红的食客搭讪,赫然发现此公是中国最有影响的雕塑家,只是这种见面方式不免滑稽。

吃完‘扑肥’又上包房,包房里大屏幕电视,卡拉OK,电脑上网,自动麻将桌应有就有,众人如鱼得水,扯起话筒,摆开方城,只剩我一个手脚无处放。上了个网,就向大家告辞,众人客客气气,脸上一副看乡巴佬的微妙表情。好吧,好吧,我认了,大家玩好,乡巴佬先走一步了。

你不承认自己是乡巴佬还真不行,哪管你是出生在上海市中心,查祖宗八代都没问题,上海话讲得比别人正宗,不带江北口音。如果你融不进上海人的日常圈子,体会不了他们的轻重缓急,跟不上他们的思维方式。不能和他们同欢乐共享受,不懂得往脸上贴金的海派风格,该现的时候不现,该拎清的时候拎不清,该搞浆糊的时候搞不过人家。那么,上海人就不会认同你是上海人,最多鼻子眼儿哼一句:“作孽,外国待久了,人戆掉了。”

现在欧美主要城市,只要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同痒会’,你替我搔搔,我帮你挠挠,精神上的会餐,心理上的澡堂子。三爷叔刚刚上海回来,开起派对来被当个宝:

上海哪里新的小区开发出来了,原来的臭水浜旁边硬是弄出个欧陆风情,罗马时光,大堂跑进去像阿波罗神庙一样,帮你开门的穿得像开国元勋似的,性价比好得不得了。

某个拉黄鱼车的戆大,木知木觉买进只股票,发大财了,小老婆两三个,天天跑计生委申请超生指标。上海滩上奔驶凯特拉克满地跑,我伲美国来了二十年还开部TOYOTA,人家大学生都开宝马。学堂周围乡下人的房子整片租下来,再转租给同学,做二房东,钞票赚得木佬佬。

还有侬天上人间夜总会去过吗?跪式服务享受过吗?俄罗斯小姐见识过吗?洗脚洗过吗?汰浴汰过吗?按摩做过吗?中式西式港式瑞典式泰国式蛙式自由式,,,?没有?可见侬落伍不是一点点了,最起码几十条马路的距离。

人都是形而下的生物,这个“痒”却是属于形而上的范畴,所以我们要为这个“痒”而高兴,为这个“痒”而自豪,是人就会痒,一块石头,再呵也不会痒的。生活中如果没有这个“痒”,日子一眼看到头,还有什么意思呢?

三爷叔一讲,人人热血沸腾,一冲动就跑到上海看房子去了,为的是洗脚方便。

上只角的房子五六万一平方,下只角的房子也要两三万一平方,比起美国来只贵不便宜。牙关一咬,就是出血,也要出得是地方,买房子不是讲究Location Location Location 的吗,这个楼盘的楼下就是足浴城,转弯角上是夜总会,再走两步,小菜场后面是发廊一条街,地段好得不能再好了。

房子买下来是赤膊的,还要寻人装修,装修师傅立在面前,你才知道三爷叔所言不虚,你真是落伍了,装修师傅嘴里讲出来的花头经,你这个美国常春藤名校毕业生听也没听到过。复式立式开放式巴洛克宫廷式田园风光式明清复古式阿里巴巴洞窟式黄金海岸式,,,听得浑身冷汗直冒,哪一式都要几十万大洋。不过既然猪头买回来了,毛还是要拔了下锅的,牙齿再咬咬,啥人叫侬飘洋过海洗脚来的呢。

大血本甩下去了,不常去住住对不起自己。在美国能省就省,平时上班带便当,超级市场买四角九一磅的鸡腿,多跑三个街口加便宜的油,一张去上海的机票是要保证的。身上发痒要憋住的,留到上海去搔的。

中国人一向有个好传统,奇文共赏,当然奇痒也要共搔的。这里的狐朋狗党,被撺掇得坐立不安,一个个咕咚下水,组团回上海买房子。这下好了,打麻将也有搭子了,荡马路有道伴了,出去吃饭正好一只圆台面坐满,晚上太太们雀战方酣时先生们溜出去买香烟,顺带夜市发廊兜一圈,熟门熟路,GPS 也用不着,东北大妞湖南妹子四川小媳妇,招呼一个个打过来,亲热得像一家人似的。

当然发廊只是权宜之计,刚刚来解解厌气的。上海本是男人的天堂,三步之内必有芳草,五步之遥春色满园。吃个饭唱个歌喝杯咖啡跳场舞谈趟生意,都会碰到风流艳遇埋伏在转弯角后等你,女人都是红颜,碰上就是知己,小蜜情人二奶一夜情,分门别类要拎得清,不同情况不同对待,存进电脑记录归档,千万记牢打一枪换个地方。

只要不是麻皮瞎子癞痢头跷脚羊癫风,是你的就会找上门来。人生得戆一点也没关系,腰包厚一点就解决问题。八十二岁寻二十八岁也没关系,只要你有顶老板董事经理副总的帽子戴在头上。实在没有,也没关系,上海遍地印刷铺子,两百张名片只要五十块大洋,头衔随便你自己填,充分发挥想象力吧。

只有到了这个份上才知道心痒难熬是什么滋味,痒起来搔不着又是个什么味道。想当年书蠹头一个,只识得ABC,却不晓得X 代表男人,Y代表女人,童子鸡两眼一抹黑飘洋过海了,走得急急匆匆,人生大课却没有上过。

到这里之后上学毕业求职工作上班娶家主婆养儿子,人人做只螺丝钉拧在社会这部大机器上,日子呢过得清汤寡水,像只蚂蚁般早上爬去公司,晚上再原路爬回来。七年之痒早就过了,熬不过也只能自己在墙上蹭蹭。

现在蓦然回首,上海竟然如此精彩,心里的老白虱又爬出来了,有道是人生中年须尽欢,补课,补课,把缺失的,遗忘的,时不与我的,感叹蹉跎的,梦有未竟的,风华已远的课都补回来。

所以上海房子卖得好,所以青春补习班排排队,所以二奶三奶满街逛,所以人人轧扁头往回跑,所以豆腐都吃出肉味道来。

上海本是‘十里痒场’,绝非浪得虚名,风景这边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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